歐文.亞隆的「存在心理治療」         MH900232915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.鄺芷人.

1歐文.亞隆(Irvin D. Yalom)無疑是把哲學應用在心理治療的第一人。他的Exitential Psychotherapy一書已有中譯本,本工作室的陳登義醫師為本書的中譯本作〈序〉。這是非常值得推介的一本書,特別是哲學系的學生,可把此書視作實用哲學來細讀,讓自己跳出哲學的象牙塔。顧名思義,亞隆的「存在心理治療」的理論基礎是存在主義哲學,他並將之概括為「四個終極關懷」,這分別是:死亡,自由,孤獨及無意義。「死亡」及「孤獨」是海德格所特別關注的,「自由」幾乎是所有存在主義哲學的共同主題,至於「無意義」,哲學家則多從其對立面來討論。

(2)亞隆認為,「死亡」是最明顯及最容易理解的終極關懷問題。他引述理性主義時代的哲學家史賓諾薩說:「萬物都極力延續自己的生命」。但是,人一旦有生,他便至老而死。海德格卻再三強調:死亡是不能轉讓及不可抗拒的。人必須單獨承擔自己的死亡,沒有其他人能替別人而死。這表明死亡完全是自己的事。亞隆說:「了解死亡是不可避免,以及想要延續自己的生命,這兩者的張力就形成人生衝突的核心」,而這種衝突會產生焦慮。我觀察到人們面對死亡有四種不同的態度:

(a)其一是年輕人,他們大多不覺得死亡是一種人生困擾。這其實是基於他們覺得自己還年青,距離死亡還很遙遠,不必庸人自擾。所以,當我在課堂上講到海德格論「死亡」這個問題時,根本不覺得這問題有何意義。事實上,死亡不能預期,未必年老先死,或父先子死。

(b)其二,一般人恐懼或忌諱死亡,不敢面對,因為對死後情形不了解,這是出於對虛無的恐懼。又或者不願意放棄所得到的一切,因為死亡會失去一切。

(c)其三,有些人口是心非,嘴巴說不在乎死亡,用各盡各種話語,掩飾自己對死亡恐懼。但我見過這種人,當他真正面對摯愛往生時,卻悲痛萬分,每天到靈骨塔前哭泣。

(d)其四,我認識一位上年紀的朋友,每想到死亡便出現憂鬱症,需要服藥。這種人必須整天忙碌奔跑,否則便要面對憂鬱症。

(3)關於自由,存在主義以「抉擇」定義自由,這就是所謂「存在抉擇」(existential decision)。亞隆把自由概念應用在責任及意志問題上,例如,個體需要面對生活上的設計、選擇行動、責任承担等。例如,協談諮商師請求助者把「我不能」改為說「我不願意」。

(4)人生的孤獨:亞隆對孤獨有著深刻的分析。人們孤獨地進入存在,又孤獨地離開。關係無法消除孤獨,每個人的存在都是孤獨的。亞隆把這種孤獨感視為自己和其他生命之間無法跨越的鴻,而不是一般人際間的寂寞或缺乏陪伴的孤獨。他這樣描述孤獨:「當我們面對空虛,就會產生終極的恐懼,其實沒有東西、沒有生命的空無可以幫助我們,我們在這種時刻才會全然體驗存在的孤獨」。人最怕的是甚麽?就是甚麽都沒有。亞隆認為孤獨沒有解決辦法,因為這是存在(人生)的一部分。我們所能做的,就是必須面對它,找出一種接納它的方式。他認為與他人交流是主要方法,可減輕對孤獨的恐懼。我認為孤獨的最內在原因是基於心靈的有限性,並從而提出「心靈流暢原則」,而「流暢」的方法也適用於雅斯培的交往學說。但是,我的「心靈流暢原則」不僅指人際間的交往,也同時意味著與天地神人之間的感通。

(5)無意義:「無意義」是人生的根本困境。生命有何意義?我們為何而活?我們應如何而活?毫無疑問,缺乏意義便必然造成存在的危機。卡繆(Albert Camus)講到死亡是一切價值的毀滅者,從而突出地揭示了世界的荒謬性。他因而提出在生活之中創造意義。伽繆心目中,希臘神話的西西弗是英雄。西西弗被諸神罰而終生服勞役,就是每天要把巨石推上山頂,但當石頭被推上山的那一瞬間,石頭又滾回山下。西西弗於是又要開始把巨石推上山,如此往復循環,永無止境。西西弗明白自己的勞作歸根到底是無意義的,但他把無意義的生活看作可以從中獲得快樂和滿足的過程。他認識到世界的荒謬性,但在面對生活的有限性及無目性,則又藐視荒謬。西西弗以創造性的積極態度對待生活,並從中創造價值。但是,人類的生命活動真的有如西西弗推巨石上山嗎?

(6)問題是:精神醫師、心理治療師、哲學諮商師等,又如何面對無意義危機的人,安頓其心靈?死亡沒有特權,無關身份,不論男女老少,一律平等。死亡是最孤獨的,每個人必須自我面對,即便家財萬貫,也不能由他人代勞。海德格認為:由於有死亡,才能讓人們停下來思考人生;死亡的覺悟讓我們從消極轉向積極;放棄執著,努力生活。但是,我卻認為海德格太樂觀了,因為能從死亡的覺悟而轉向積極人生恐怕為數不多。針對這些問題,吾人必須提出新的世界觀。由於世界觀可影響人生觀,在新的世界觀構架下,了解到死亡將是另一生命歷程開始,而這些生命歷程是有意義的,其意義就是邁向自由無限體。有限有盡的生命必然有其孤獨感,自由無限體則與天地同流,並與日月合其明這是我在《生命之河:生命與生命哲學》一書中所闡述的基本要旨,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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創作者介紹

鄺芷人心靈哲學工作室(德國哲學博士,哲學教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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